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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山古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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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还有一个生意,也是在十多年前冒出来的。

  在南湖公园东门外,默默无闻地出现了一个古董集散地,一级市场。这个市场实在很小,是借一条不足百米的胡同随弯就弯开上的。也没开上几年,因为这块可以面水而居卖上好价的土地,被外地一房地产商看中,人家一伸手,这个古董市场就没了,化进全市各个小门小户的零散点里。

  不过,没出几年,这个古董市场又带着不可抗拒的魅力回来了,在离原址不过千米的带状公园河边驻扎下来。周六大市,周日小市,一律人声嘈杂,南腔北调,塞得一塌糊涂。看上去,情形有些像画家在关键处用的一法,绝对密不透风。市场不让进车,来的人就把轿车停在市场外,结果那条叫文艺路的马路,本来是全市数得上的畅通路,再也无疏可走马之地了。

  来逛市场的人,什么人都有。有干这干那都没行的老生意人,有鲁迅美术学院的学生教授,有国家干部,有共产党员,有工程师,有演员,著名艺人王刚也来过。有时,也有洋大人,他们的眼睛在市场里还是蓝蓝的。还有一些身分令别人说不上来、自己又不肯说的人。他们在市场上悄悄游动着。看准了事儿,马上行动,就追真花钱买东西的人,死缠乱打似地介绍开自己不肯拿到市场上摆着卖的好玩意。那时他们的身分才有一点清晰。如果他们不是挖坟掘墓的“地下工作者”,就一定是以“地下工作者”面目出现的赝品推销人。

  进入这个市场上的钱,什么钱都有。有非法获得的,有多年生意上的积蓄,有从单位领到的工资,有动迁发下来买房子的房款,有给孩子上大学准备的学费,有从民政局领出来的救济金。说不好听的,回家看他妈,他也不一定舍得动一分,但现在往这里花,他舍得。

  进入这个市场上的分析,什么分析都有。这里是有投入有产出的生意;是不用开工厂、不用雇人、不用应用现代化管理、不用担心生产过程中死人的生意;是工商税务刁难不着的生意;是用不着行贿、成天陪人家喝酒、把自己的肝泡在酒里也一样赚钱的生意;是只要自己有眼力、就能够自己成全自己的生意。

  进入这个市场上的希望,什么希望都有。失业的不怕了,淘到一件大的就行,就是老保,就等于还在过去的国有企业里工作,可以享受过去的一切待遇。有病的坦然了,淘到一件小的,就是药。住房小的有指望了,连一件小的也不用,半件(指品相差一点的)就行,半件就是一百五十平方米的四室一厅,还得是座落在好地段上。那些一时显得不孝敬老人的人,也不在乎别人言语了。等着瞧吧,一旦有钱把事往回做,我就是妇联追着缠着要大树特树的敬老模范。

  不论进入市场的情况多么五花八门,进入这个市场的认识,却是一个。别看地摊上摆着的东西,模样那么旧不堪言,颜色那么不红不黑不兰不紫,功能那么不能再用,可一旦买下来,找到适当的时机、适当的地点出手,就会有芝麻开门一样的效果。且不论那个乾隆年间的珐琅羊形灯,拍卖六千万后又被人说成是根本没那么回事,属不属实,单说一块花五百元买下的清代彩墨,在央视鉴宝节目上,被著名专家评出八万元,倒绝对是有那么回事的。而拥有彩墨的汉子,偏偏就是沈阳人。那天晚上天热,他出来遛达,从动迁街边的一个卖破烂摊子前过,买下这块彩墨。他投资五百元,预期产出八万元,整整是投资的一百五十多倍。

  人们的认识空前一致,古代艺术品投资是生产力,是钱生钱的魔术,是一下发财的秘诀。

  沈阳赚钱大军第一次就能有这样的认识,尽管比毕加索那幅叫向日葵的油画拍出天价,才引起国际社会注意,足足晚了二十多年,但一上马,就高出一大截,进入到了根本。这便一定狂热,在市场里挤着,张望着,搜索着,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是财富的玩意。

  古董市场是个做梦的地方。人们在这个空气充满土房子味道的地方,做着自己的梦。梦里什么都有。哪一个手里空了很久的沈阳人,都拒绝不了。

  本世纪第一桶金,就在这里,在这些地摊上。

  神奇的事情太多了。这本来也是一个神奇的时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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