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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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八年,成立了人民公社各村都办起了公共食堂。我们小东营也在强子家的屋里开了大食堂。门口的大红纸上,醒目的写着“第五包产对食堂”。“大跃进”那阵子,翻身做了主人的社员们,焕发出来的对党的感激之情,一下子化成对冲天的革命干劲,都用在了对社会的建设上。
开始大炼钢铁了。在沟那厢的一家大院子里,修起了高烟囱,建起了炼铁炉。炼铁用的炭,来自各包产队的小炭窑。营滩的大小树木都被砍伐了,就地烧成了炭。把炭源源不断地集中到炼铁厂。大家白天‘放卫星’,晚上加班搞突击。加班有加班饭,那时候,人们叫夜餐饭。我也混在大人们中人间吃过两次。炼铁的矿物,原料来自的各家各户,家家户户都把锅砸了拿去炼,还不够。我们那儿没有铁矿,怎么办呢,就动员社会有生力量,到河里去淘铁砂,我这小学生,还拿着盆子在老师的组织下到黄河(家乡的一条小河)淘过铁砂。
后来,村上的青壮年劳动力,都被集中到薛岗工地上兴修水库去了。村上只剩下些‘三饼。二万’,老的老,小的小。大公共食堂也搬到了金福六叔的家里,大伙吃食堂伙食,由老头儿老婆儿们负责照料。由于没大人管,像新战,有来哥们大些的娃们,成了他们的天下,有了用武之地了,他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。新战从家里拿来小铲子,有来哥从家里拿来了风箱。在新战门前的沟里,用白焦泥垒起了“炼铁炉”学着大人的样子点起了火。‘扑嗒扑嗒’拉起了风箱,、炼起了“铁”来
时间长了,娃儿们都免不了想爹妈了,有娃想到水库工地上看看去 ,大伙都同意了,于是,由大点的娃儿牵头。去了薛岗水库工地。当时,父亲在东湾木业社工作,母亲在薛岗工地上。我和妹妹得靠奶奶照料。我也没给奶奶言意一声,就跟着走了。到了工地上,人们还没下班,只见工地上红旗招展,人们在‘公社是个常青藤,社员是个藤上的瓜……’的歌声中劳动热情非常高涨。小车飞转,你追我赶的。号儿一响,大人才收工下班,原来那时、的工地上行动已经军事化了。我找到了母亲,母亲抚摩着我的头,心疼的说:“永有啊,你咋来的?谁叫你来的啊,可惹祸了!”我一头扑在妈妈的怀里说:“我想你啊‘妈啊!”当时二爹在工地上当干部,他发现了我们几个娃儿私闯工地就不依了,把家长们叫去训斥了一顿。并且做出了不给我们几个娃儿不吃饭的处罚。说是处罚,其实还不是说说而已?等大人们都吃过了,才悄悄给我们几各个送些吃的,叫我们几个赶快回。后来,水库修成了,二爹因积劳成疾,倒在了工地上。从工地上拉回来的是装殓着二爹的白茬棺材(没有上漆的棺材)万有二哥是二爹的独生子,现在被收养到了王店敬老院,对二爹的在天之灵也算是一个安慰了。
在大跃进人民公社,总路线,三面红旗指导下,公共食堂的滩滩子越办越大了,得有库房 、磨坊等食堂配套设施,光靠金福六叔家的三间堂屋是不够用的,队上决定让我们几家都搬迁出来。于是,大爹家搬到召们的西厢房里去住,五爹和奶搬到了老周、老曹、金斗们的两间屋里去住。我们家搬到新朝们的南厢房里和新龙住对门,一大家人五笼四散了。把院子腾出来办大食堂,搭灶做饭在堂屋,磨面在东屋,西屋做了库房。秀荣姐拿上了库房的钥匙。当上了食堂里的保管员。
话说,食堂越办越大了,小食堂并成了大食堂。我们队上的食堂也并到了西营的食堂。就在继功、联娃们家的院子里。食堂是大了,可是吃饭得定量了(起初的食堂是尽吃,不定量的)像我这么大的娃儿,不足十三岁的,每顿饭只有半瓢,称蒸熟的红薯,只给半斤。我很羡慕那些没顿饭能吃上一瓢饭和一斤红薯的人。
对!说到红薯了,那时候恁好的洼地都种上了红薯,这可能是只顾糊口的权宜之计吧,因为红薯产量高能够解决能多的生活困难。我家后面的一大片空地,都挖成了错落有致的红薯窖,窖里放满了红薯,这是村民百姓的粮食。尽管窖上都上了锁,可是晚上还得派人守护。守护的人叫青元,按辈分我得叫人叔叔。青元叔眯缝着眼,有些不好使,有人也叫他‘瞎青元’。他在红薯窖上搭了个草棚子,晚上在那儿安身守护的红薯窖。每天晚上,天一黑他准时提了个灯笼到我们家来点亮,坐一会,再到窖上去。一天,喝过汤,母亲有事出去了,家里只有我和爱荣。青元叔点灯来了,我们恭敬地让他坐下,我们给他点。我把灯罩提起,刚要去点,那纸糊的灯罩一下子着了,慌得爱荣去拿碗舀水救火。水舀来了火却自己灭了,慌乱中一脚把油灯踢翻了。我连忙把灯扶起,灯头掉在了地上,拾起来一看,灯捻儿沾满了麦秸渣滓。用手捋那渣滓,一下子把灯捻儿捋出来了。这灯也点不成了,青元叔连声说:“算了!算了”,只好一手提着灯罩,一手拿着灯,驼着背,摇晃着头走了。
再说,粮食极度紧缺,大食堂简直办不下去了。食堂里只能煮些菜汤,熬点黑豆水给大家喝。到最后,大食堂干脆不动烟火断炊了。到了60年过春节的时候,每个人只能靠食堂发给的三斤灰面(就是面粉)过年了。食堂就名存实亡了。
大食堂办不了了,大伙修的水库也保不住了。原来水库修好后,蓄上的水,那水大啊,一直漫淹到王湾、疯子山、天明寺一带几十里路。库里放养了家鱼。到了秋天,秋雨绵绵。水库的水更大了,水域茫茫一片。库坝地基由于大哄大嗡,没有夯实,漏了水,出现了险情。为了避免险情的发生,上级有关部门决定分段炸坝泻洪。那时放养到库里的鱼,大的都像铡床儿恁大了。消息传到了队上,五爹和几个大人们商量着去逮鱼。
五爹们带上家伙就去了。我也跟着去了,到那儿一看,整个大河弯里浑浊的河水呛的那鱼在水面上横蹦竖跳的。大人们鱼叉飞舞水面上,泛起了乍把长的小鱼。五爹拣起扔到了河岸上,我用草穿了好几串。那小鱼说小可不小,怎么说也有现在市场上叫卖的鲜鱼那么大。五爹他们逮的鱼才叫大呢,穿鱼鳃,插跟棍,俩人抬着走,鱼尾巴还落着地呢!把鱼拿回家,剁开了放在锅里蒸。蒸熟了,就一块一块的拿着,像吃红薯一样。五爹他们给我们送去了许多,那次我可算过了吃鱼的瘾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