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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水是咸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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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火车进入厦门车站。

  上铺太臭了,熏得我要吐。杜兴爬下铺位,对二副说。他的铺位是顶铺,恶臭熏得他恶心极了。

  有卧铺坐坐可以啦。二副冷漠地说。

  同行一共五人,人事部王进领队,政委周通,大副安道全,二副项充,除了他是水手,都是领导。

  这是杜兴第二次坐南京至厦门的列车。第一次,他不是去厦门,是去汕头,外派上万姆凡特桑。万姆凡特桑是昆仑公司的一条船。昆仑公司是夏运在香港挂名的分公司。杜兴名义上是外派,实际上还是在自己公司里。与他一起上万姆凡特桑的,还有一位重金聘用的船长,一个实习机工。人事经理替船长打了飞机票。他同实习机工自己去打火车票,没有座票,买的是站票。列车像条大爬虫。从南京到厦门,要三十个小时,坐得人难受极了。上了船,听说船长是坐飞机来上船的,他是乘坐站票火车来上船的,好多人鸣不平。他知道自己是谁,他不敢不平。

  他们一行五人走下火车,在茶座里等待天明。天亮了。先与代理联系。代理告诉他们,夏歌在锚地,在熏舱。代理让他们五人先去代理公司。

  边防。海关。有代理车子送办事情快得很,一会儿就完了。他们来到了码头上。代理为他们联系了一艘交通艇。

  老远就看到了舷梯甲板上站着一个人,对交通艇望了望,走了进去。很快,走出几个人来,站在甲板上,对着交通艇望,谈笑着,对交通船招手。

  船舶给货物熏舱,按规定,船舶要停电,船员应该离船,下地住旅馆,当然费用由货主负责。留在船上是有风险的。中国船员所在的船舶熏舱,船长总是尽量争取船员留在船上,以便向货主争取“熏舱费”。夏歌熏舱也是如此,货主补贴船员每人二十美金。大家都乐意为二十美金冒风险。

  人们习惯把惨剧称作运气。惨剧是惨剧者的惨剧,教训抵不过金钱的诱惑。93年夏繁在新生圩港给生活区熏舱,轰的一声,夏繁整个屁股被掀上了天。当时夏繁靠在码头上,没有停电,有的船员下地了,更多的船员在船上,生活秩序一如既往。熏舱是领导的事情,没有人关心。货物熏舱,费用货主出,船员们有时会得到一些好处。生活区熏舱,费用公司出,船员们不但没有好处,反而要受到公司领导的批评,批评船舶卫生没有搞好。夏繁爆炸,把熏舱的五个人炸得血肉横飞。他们是船长宋万、管事焦挺、二副彭玘、两个卫检人员。调查夏繁爆炸事故,报告说主要原因是火花放电造成的,其次是甲烷的质量也不合格。卫检用来熏舱的甲烷是参加新产品展销会人家赠送的。

  杜兴接的是杨雄的班。杨雄与杜兴同过船,在夏繁上,关系处得很好。

  杨雄说:这袋香米给你。杨雄拉开床下抽屉,抽屉里一袋泰国香米,一百斤。

  杨雄送给杜兴的这袋香米,在青岛卖了一百块钱。夏歌从青岛港开出来后,杜兴为香米一事后悔不已。夏歌运输的是泰国香米,从曼谷而来,卸货港是厦门和青岛。离开青岛港,杜兴猛然想道:我为什么就不能弄些香米卖呢?他有足够的力气。他也有足够的时间,夏歌在厦门抛了四天锚。在青岛,晚间,王英与曹正,找来了买主,满满地装了一小货车,不下三十袋。一袋一百几十块钱,三千多块钱就这样轻而易举到了王英和曹正的手中。在家种地、做小买卖,要花多大力气伤多少脑筋才能弄到三千块钱!

  杜兴已经有过一次悔恨了。他外派万姆凡特桑时,已经错失过一次良机。万姆凡特桑跑的是汕头至南韩航线,运输的货物是塑料粒。塑料粒五十斤一包,很轻巧,比起泰国香米来更方便。塑料粒很值钱,卖给小渔船,价钱和一袋泰国香米不相上下。汕头码头紧张,万姆凡特桑到了汕头总要抛锚,开始时一二十天,后来也要三四天。天赐发财的良机。可是他不懂得把握。锚泊的时候,个别当班的水手,特别是大夜班的,利用当班时间,一吨两吨地买。渔民自己下舱去扛,不用卖者自己费一点儿的力气,只管收钱。等到他打起主意,万姆凡特桑改了航线。

  杜兴帮杨雄提着一个包,送杨雄下船。

  船上乱了一阵子。下船的人匆匆下了船。船上变得安静了。

  收拾床铺。把行李包里日常要用的东西拿出来,摆在抽屉里、桌子上,行李包塞进柜子里。一路风尘,洗澡。然后等着吃饭。

  船上的生活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