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诏归唐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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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开元二十六年(七八四)岁次丁丑,初夏。
沿孙水(四川安宁河)左岸官道,三骑向南疾驰,卓迦能居中,孟庆、孟馀一前一后,护定卓迦能,三人皆商人打扮。
卓迦能:(看看天色)日已偏西,再加一鞭,到黄联关歇下吧。
孟庆:(犹豫)掌柜,小人多次行经此间,此间路虽平坦,但前面山丘,时有马贼出入,还是找个客栈住下,明日上午与大队客商结伴过去吧。(孟馀点头赞同)
卓迦能:(摇头)我等到在京师迁延不少时日,家中望眼欲穿,我将大队留在雅州,让他等随后缓缓前进,为的是迷惑坤沙栋细作,我等正好倍道兼程,纵有几个响马,谅也奈何我不得,走!
马蹄践起尘沙,被大风卷向空中,形成一条黄龙,四个二十五六岁壮汉倚马藏在小山丘后,见滚滚尘头前奔来三骑,神情顿形严重,四人是巂州石象镖局龙虎豹狼四将,既走镖又当土匪,三骑临近,四人看得真切。
毒龙:上驹子,(众上马)遮脸子,(众戴上黑布头套)抓桡子,(众抽刀,左手握一包石灰粉),走!
四人突然冲出,孟庆、孟馀赶快将卓迦能屏遮住。四将将石灰粉撒向三人,孟庆、孟馀猝不及防,眼睛被灼伤,自顾不暇,先后被杀。四将环攻卓迦能,卓迦能应付裕如,毫无败征,一面大呼:“匪贼伤人,救命!”
司马承祥一人两骑,从北冉冉而来,后马驮了个重重的搭裢。听得呼救之声,催马南进。
一僧一道在土丘上松林中观战,僧名山云,道名赤霄,四十馀岁。
赤霄:师兄真个料事如神,卓迦能果然偷偷地赶路来了。
山云:(哈哈大笑,赶紧掩口)师兄谬奖,卓迦能等一出长安,急如星火,过成都也不停留,岂能在雅州闲游?必使金禅脱壳之计,所以我叫石庄主在此设伏劫杀他等。
赤霄:北面马铃声响,四将久战不下,如何是好?
山云:唉,得人钱财,与人消灾,说不得又开一回杀戒。
赤霄:师兄要亲自去取包袱?
山云:眼不见为净,你我化外之人,能不露脸,就不露脸,施暗器!
山云、赤霄放暗器,酣战中的卓迦能未及注意,肩上中镖,印堂中山云一弹,卓迦能剑招一缓,毒龙斜身前倾,不砍人而砍中卓迦能坐骑前腿,那马吃痛,向地仆倒。卓迦能纵身上跃,左边门户已开,毒龙利用马上绝技,翻身而起,举刀上撩,砍伤卓迦能左腿,卓以右腿支撑,继续与四将周旋。饿虎乘他立足未稳,下马偷袭,在卓迦能背上砍中一刀,转眼间,五人皆有数处负伤,卓迦能伤势最重。山云、赤霄眼见卓迦能力渐不支,悄然逸去。豹、狼急不及待,去搜孟庆、孟馀身上金银。卓迦能听得马铃声近,故意示弱,仆倒于地,将左肩上黄油布包袱取来压于身下,饿虎来夺包袱,一刀砍向卓之头部,卓并不防刀,左侧身直剌饿虎裆部,饿虎大骇,撒刀回防,左腿仍被划一条口子,毒龙跃下马,举刀向卓乱砍,一枚金钱镖打在他右手寸脉上。刀随之落地。司马承祥已赶到,大叫:“强贼不得伤人!”
贪狼:(贼胆如天)运气来了躲也躲不过,合字儿,把这厮也做了。
三将以负伤之身,纷纷上马,攻向承祥。毒龙踢掉卓迦能手中剑,去夺他包袱。卓已无力抵抗,只有死抱住包袱不放。毒龙掴他耳光,欲挖他眼睛,迫他不松手,承祥一招将三将逼退,从马上跃起,将毒龙踢出丈馀,复坐于马上。四将对包袱志在必得,毒龙上马用左手执刀攻向承祥,承祥本不欲伤人,但缠斗下去,于已不利,剑招陡变,剑花如雨花扫向四人,四人又有多处负伤。
承祥:(厉声)略施薄惩,以示警告,若再执迷,定取尔等性命。
四将无心无力再战,毒龙大呼:“锥子溜尖,扯乎!”
四将北逃,承祥见四人逃远,方下马执卓迦能之手,卓仅存一息。
承祥:足下何方人氏?去向何处?
卓迦能:(看看承祥,看看包袱,断续地说)相烦足下,将此包袱,交,交南诏皮逻阁大王——
司马承祥眼见他不再说话,将手指放在他鼻下探了许久,见他已死去,又听得北方有人马奔腾之声,怕另生枝节,站起来向尸体一揖:“足下生死之托,在下将尽力而为,情势紧急,恕不能掩埋众位骸骨。”
南诏新都大和城王宫,宫室苑囿粗备,仍有不少工匠在修造假山,栅栏。
宫内演武场,南诏王皮逻阁教十妃云姬射箭,箭垛在五十步外,皮逻阁三发三中靶心。
云姬:好好,大王武艺超群,足智多谋,听说大唐太宗皇帝以弓箭定天下,以大王武艺谋略,虽不必与大唐争天下,也可以抗衡大唐,称雄南中。
皮逻阁:(欣赏地)小小年纪,却知道许多。
云姬:跟随大王学的呀,大王读《论语》啦,《孙子兵法》啦,《贞观政要》啦,每每书声朗朗,我就听,有时也翻一翻,可惜好多字认不得,好多话懂不了。
皮逻阁:中原文化,博大精深,圣人之道,包容天地,元(如唐称朕)也不能尽解,不过元肯学。圣人云: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”元不断学,不断习,有时也能照着做,就很愉悦。你来试试。
云姬:(边说边张弓)大王真成了大唐学士了。
皮逻阁:当学士元不够格,元此刻想的是做唐人。
云姬:(惊疑)大王去做唐人,我等呢?众大臣呢,百姓呢?
皮逻阁:都做唐人啦。
云姬:大王是要归唐?
皮逻阁:(微微点头)所以昶(犹唐称卿)适才所说抗衡大唐便不可取,对了,太宗皇帝以弓箭定天下,可他说什么?他说他对弓箭也并不完全知晓。知物难,知人更难,元为一方之主,怕的就是看错人,用错人。
云姬听他如此说,便不则声,弯弓搭箭,瞄准靶心,皮逻阁捉腕把臂,为她纠正姿势。阁逻凤(皮逻阁长子,南诏世子)与一内侍上,至演武场边,阁逻凤停下,内侍至皮逻阁近前,皮逻阁正注视云姬射箭。云姬连发三矢,皆离靶心,一箭未上靶。
云姬:(发嗲)又没有射中,大王不肯把真功夫教给臣妾。
